
在中医“人与天地之气相参”的理论框架下,刘渡舟先生敏锐地观察到,随着自然气候变化与现代人生活水平的提高,人群的体质倾向正发生着深刻的演变。
他指出,当下“湿热型”体质已成为一种普遍趋势。无论是外感六淫,还是内伤饮食,邪气侵入人体后,极易从湿化热,湿热二邪如胶似漆,纠缠不清,如同油入面,难解难分。
这种体质基础,直接导致了许多疾病呈现出湿热的病机特点,其中,“湿热作喘”便是临床上极易被误诊误治的一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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湿热之邪在体内停聚,日久则依三焦部位不同而表现出各自的病证。
刘老总结道,在上焦,湿热蕴蒸肺脏,可发为湿性咳喘;在中焦,湿热困阻脾胃,熏蒸肝胆,则发为谷疸(黄疸之一种);在下焦,湿热流注于肾与膀胱,则可导致肾炎、水肿。这种按三焦分部的认识,为辨治湿热病提供了清晰的纲领。而“湿热作喘”之所以难治,正是因为其病机与风寒束肺、痰热壅肺或肺肾亏虚等常见喘证截然不同,若按常规的宣肺散寒、清热化痰或补肾纳气之法施治,非但无效,反易导致病情迁延加重。
根据刘老的临床观察,湿热喘证的患者多表现为痰多而黏稠,痰色或白或黄;胸中满闷不舒;脘腹胀满,食欲不振;身体困倦沉重;咽喉部位不利不适;并常伴有低热,以下午(晡时)为明显。小便色黄,大便则黏腻不爽,排便不尽感。

诊脉可见濡脉,舌苔多为白腻。其核心辨证要点,在于“咳喘胸满”与“舌苔白腻、脉浮濡”并见。这一组征象提示,湿热之邪困阻上焦,肺气失于宣降,同时湿浊中阻,气机升降失常。此时若只见“喘”而治喘,忽略“湿热”这一本质,则南辕北辙。
面对这种棘手的湿热喘证,刘老坦言自己曾试用过许多方剂,皆如石沉大海,百无一效。
最终,他选用了《温热经纬》中的“甘露消毒丹”(又名普济解毒丹)。此方原为治疗湿温时疫而设,药物组成为:菖蒲、贝母、射干、藿香、茵陈、黄芩、白蔻仁、连翘、滑石、木通、薄荷。刘老在运用此方时,必加紫菀、杏仁、薏苡仁,并将木通换为通草,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经验方。
刘老对方中药物作用的解析层次分明。藿香、菖蒲、白蔻仁气味芳香,善于化湿醒脾、宣畅气机,直中“湿”邪之巢穴;射干、贝母清化痰热,且能利肺利咽,解除咽喉不利之症;茵陈、黄芩苦寒,善清肝胆及脾胃之湿热;连翘、薄荷辛凉轻扬,能透发郁热于湿邪之上,使热从表散;杏仁、薏苡仁、白蔻仁(即“三仁”)合用,能分消三焦之湿热,斡旋上下之气机;滑石、通草(代替木通)甘淡寒凉,渗利湿热从小便而出,使邪有出路;加紫菀一味,则能润肺下气、化痰止咳,兼有“提壶揭盖”之妙——通过宣通肺气以助水道通调,使湿浊得以下行。
在临床中,将湿热喘证与常见的风寒喘证严格区分,是治疗成败的关键。


风寒喘证多因外感风寒,肺气失宣,其症多见咳嗽痰稀白、鼻塞流清涕、恶寒发热、头痛身痛、舌苔薄白、脉浮紧,治疗当以辛温解表、宣肺散寒为主。而湿热喘证则以痰多黏稠、胸闷脘胀、身困纳呆、舌苔白腻、脉濡为主要表现,治疗当以芳香化湿、清热利气为主。两者一寒一湿,一温一清,治法截然不同。若将湿热喘证误作风寒治,误用麻黄、桂枝等辛温燥烈之品股票杠杆投资策略,必然助热增湿,加重病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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